2020年2月22日 星期六

錯斬崔寧

故事出自《宋明話本》,而這篇〈錯斬崔寧〉裡卻有著兩則故事,故事皆因出於戲言所招來的禍端,尤以〈錯斬崔寧〉的結構曲折離奇十分的引人入勝,且每段章節前後附有詩詞引證的特色,加上文章中仍保留了說書人的口語頗富趣味,實為不錯的經典話本小說,唯故事篇幅甚長得耐心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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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伶俐自天生,懵懂癡呆未必真。 嫉妒每因眉睫淺,戈矛時起笑談深。九曲黃河心較險,十重鐵甲面堪憎。時因酒色亡家國,幾見詩書誤好人。這首詩,單表為人難處。只因世路窄狹,人心叵測,大道既遠,人情萬端。熙熙攘攘,都為利來;蚩蚩蠢蠢,皆納禍去。持身保家,萬千反覆。所以古人云:「顰有為顰,笑有為笑。顰笑之間,最宜謹慎。」這回書,單說一個官人,只因酒後一時戲笑之言,遂至殺身破家,陷了幾條性命。且先引下一個故事來,權做個得勝頭回。

宋朝中,有一個少年舉子,姓魏名鵬舉,字沖霄,年方一十八歲。娶得一個如花似玉的渾家,未及一月,只因春榜動,選場開,魏生別了妻子,收拾行囊,上京取應。臨別時,渾家分付丈夫:「得官不得官,早早回來,休拋閃了恩愛夫妻。」

魏生答道:「功名二字,是俺本領前程,不索賢卿憂慮。」別後登程到京,果然一舉成名,除授一甲第二名榜眼及第。在京甚是華艷動人,少不得修了一封家書,差人接取家眷入京。書上先敘了寒溫及得官的事,後卻寫下一行,道是:「我在京中早晚無人照管,已討了一個小老婆,專候夫人到京,同享榮華。」

家人收了書程,一徑到家,見了夫人,稱說賀喜。取家書呈上。夫人拆開看了,見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便對家人道:「官人直恁負恩。甫能得官,便娶了二夫人。」家人便道:「小人在京,並沒見有此事。想是官人戲謔之言。夫人到京,便知端的,休得憂慮。」夫人道:「恁地說,我也罷了。」卻因人舟未便,一面收拾起身,一面尋覓便人,先寄封平安家書到京中去。那寄書人到了京中,尋問新科魏榜眼寓所,下了家書,管待酒飯自回。

魏生接書拆開來看了,並無一句閒言閒語,只說道:「你在京中娶了一個小老婆,我在家中也嫁了一個小老公,早晚同赴京師也。」魏生見了,也只道是夫人取笑的說話,全不在意,未及收好,外面報說有個同年相訪。京邸寓中,不比在家寬轉,那人又是相厚的同年,又曉得魏生並無家眷在內,直至裡面坐下,敘了些寒溫。

魏生起身去解手,那同年偶翻桌上書帖,看見了這封家書,寫得好笑,故意朗誦起來。魏生措手不及,通紅了臉,說道:「這是沒理的話。因是小弟戲謔了她,她便取笑寫來的。」那同年呵呵大笑道:「這節事卻是取笑不得的。」別了就去。

那人也是一個少年,喜談樂道,把這封家書一節,頃刻間遍傳京郟。有一班妒忌魏生少年登高科的,將這樁事只當做風聞言事的一個小小新聞,奏上一本,說這魏生年少不檢,不宜居清要之職,降處外任。魏生懊恨無及。後來畢竟做官蹭蹬不起,把錦片也似一段美前程,等閒放過去了。這便是一句戲言,撒漫了一個美官。

今日再說一個官人,也只為酒後一時戲言,斷送了堂堂七尺之軀,連累兩三個人,枉屈害了性命。卻是為著甚的?有詩為證。世路崎嶇實可哀,傍人笑口等閒開。白雲本是無心物,又被狂風引出來。

  南宋時,建都臨安,繁華富貴,不減那汴京故國。去那城中箭橋左側,有個官人,姓劉名貴,字君薦,祖上原是有根基的人家,到得君薦手中,卻是時乖運蹇。先前讀書,後來看看不濟,卻去改業做生意。便是半路上出家的一般,買賣行中,一發不是本等伎倆,又把本錢消折去了。漸漸大房改換小房,賃得兩三間房子,與同渾家王氏,年少齊眉。後因沒有子嗣,娶下一個小娘子,姓陳,是陳賣糕的女兒,家中都呼為二姐。這也是先前不十分窮薄的時,做下的勾當。至親三口,並無閒雜人在家。那劉君薦,極是為人和氣,鄉里見愛,都稱他劉官人。「你是一時運眼不好,如此落莫,再過幾時,定須有個亨通的日子。」說便是這般說,那得有些好處?只是在家納悶,無可奈何。

卻說一日閒坐家中,只見丈人家裡的老王年近七旬走來對劉官人說道:「家間老員外生日,特令老漢接取官人娘子,去走一遭。」劉官人便道:「便是我日逐愁悶過日子,連那泰山的壽誕也都忘了。」便同渾家王氏,收拾隨身衣服,打疊個包兒,交與老王背了,分付二姐:「看守家中,今日晚了,不能轉回,明晚順索來家。」說了就去。

離城二十餘里,到了丈人王員外家,敘了寒溫。當日坐間客眾,丈人女婿,不好十分敘述許多窮相。到得客散,留在客房裡宿歇。直至天明,丈人卻來與女婿攀話,說道:「姐夫,你須不是這般算計,坐吃山空,立吃地陷,咽喉深似海,日月快如梭。你須計較一個常便。我女兒嫁了你,一生也指望豐衣足食,不成只是這等就罷了。」劉官人歎了一口氣道:「是。泰山在上,道不得個上山擒老虎易,開口告人難。如今的時勢,再有誰似泰山這般憐念我的。只索守困,若去求人,便是勞而無功。」

丈人便道:「這也難怪你說。老漢卻是看你們不過,今日助你些少本錢,胡亂去開個柴米店,撰得些利息來過日子,卻不好麼?」劉官人道:「感蒙泰山恩顧,可知是好。」當下吃了午飯,丈人取出十五貫錢來,付與劉官人道:「姐夫,且將這些錢去,收拾起店面,開張有日,我便再應付你十貫。你妻子且留在此過幾日,待有了開店日子,老漢親送女兒到你家,就來與你作賀,意下如何?」

劉官人謝了又謝,馱了錢一徑出門,到得城中,天色卻早晚了,卻撞著一個相識,順路在他家門首經過。那人也要做經紀的人,就與他商量一會,可知是好。便去敲那人門時,裡面有人應喏,出來相揖,便問:「老兄下顧,有何見教?」劉官人一一說知就理。那人便道:「小弟閒在家中,老兄用得著時,便來相幫。」劉官人道:「如此甚好。」當下說了些生意的勾當。那人便留劉官人在家,現成杯盤,吃了三杯兩盞。劉官人酒量不濟,便覺有些朦朧起來,抽身作別,便道:「今日相擾,明早就煩老兄過寒家,計議生理。」那人又送劉官人至路口,作別回家,不在話下。

劉官人馱了錢,一步一步捱到家中。敲門已是點燈時分,小娘子二姐獨自在家,沒一些事做,守得天黑,閉了門,在燈下打瞌睡。劉官人打門,他那裡便聽見。敲了半晌,方才知覺,答應一聲來了,起身開了門。劉官人進去,到了房中,二姐替劉官人接了錢,放在桌上,便問:「官人何處那移這項錢來,卻是甚用?」那劉官人一來有了幾分酒,二來怪她開得門遲了,且戲言嚇他一嚇,便道:「說出來,又恐你見怪;不說時,又須通你得知。只是我一時無奈,沒計可施,只得把你典與一個客人,又因捨不得妳,只典得十五貫錢。若是我有些好處,加利賦妳回來。若是照前這般不順溜,只索罷了。」

那小娘子聽了,欲待不信,又見十五貫錢堆在面前;欲待信來,他平白與我沒半句言語,大娘子又過得好,怎麼便下得這等狠心辣手。疑狐不決,只得再問道:「雖然如此,也須通知我爹娘一聲。」劉官人道:「若是通知你爹娘,此事斷然不成。你明日且到了人家,我慢慢央人與你爹娘說通,他也須怪我不得。」小娘子又問:「官人今日在何處吃酒來?」劉官人道:「便是把你典與人,寫了文書,吃他的酒,才來的。」

小娘子又問:「大姐姐如何不來?」劉官人道:「她因不忍見你分離,待得妳明日出了門才來,這也是我沒計奈何,一言為定。」說罷,暗地忍不住笑,不脫衣裳,睡在床上,不覺睡去了。那小娘子好生擺脫不下:「不知他賣我與甚色樣人家?我須先去爹娘家裡說知。就是他明日有人來要我,尋到我家,也須有個下落。」沉吟了一會,卻把這十五貫錢,一垛兒堆在劉官人腳後邊,趁他酒醉,輕輕的收拾了隨身衣服,款款的開了門出去,拽上了門。

卻去左邊一個相熟的鄰捨,叫做朱三老兒家裡,與朱三媽宿了一夜,說道:「丈夫今日無端賣我,我須先去與爹娘說知。煩你明日對他說一聲,既有了主顧,可同我丈夫到爹娘家中來討個分曉,也須有個下落。」那鄰捨道:「小娘子說得有理,你只顧自去,我便與劉官人說知就理。」過了一宵,小娘子作別去了不題。正是:鰲魚脫卻金鉤去,擺尾搖頭再不回。

放下一頭。卻說這裡劉官人一覺,直至三更方醒,見卓上燈猶未滅,小娘子不在身邊。只道她還在廚下收拾家火,便喚二姐討茶吃。叫了一回,沒人答應,卻待掙扎起來,酒尚未醒,不覺又睡了去。不想卻有一個做不是的,日間賭輸了錢,沒處出豁,夜間出來掏摸些東西,卻好到劉官人門首。

因是小娘子出去了,門兒拽上不關。那賊略推一推,豁地開了,捏手捏腳,直到房中,並無一人知覺。到得床前,燈火尚明。周圍看時,並無一物可齲摸到床上,見一人朝著裡床睡去,腳後卻有一堆青錢,便去取了幾貫。不想驚覺了劉官人,起來喝道:「你須不近道理。我從丈人家借辦得幾貫錢來養身活命,不爭你偷了我的去,卻是怎的計結。」那人也不回話,照面一拳,劉官人側身躲過,便起身與這人相持。

那人見劉官人手腳活動,便拔步出房。劉官人不捨,搶出門來,一徑趕到廚房裡,恰待聲張鄰舍,起來捉賊。那人急了,正好沒出豁,卻見明晃晃一把劈柴斧頭,正在手邊,也是人極計生,被他綽起,一斧正中劉官人面門,撲地倒了,又復一斧,斫倒一邊。眼見得劉官人不活了,嗚呼哀哉,伏惟尚饗。那人便道:「一不做,二不休,卻是你來趕我,不是我來尋你。」索性翻身入房,取了十五貫錢。扯條單被,包裹得停當,拽扎得爽俐,出門,拽上了門就走。

次早鄰捨起來,見劉官人家門也不開,並無人聲息,叫道:「劉官人,失曉了。」裡面沒人答應,捱將進去,只見門也不關。直到裡面,見劉官人劈死在地。「他家大娘子,兩日家前已自往娘家去了,小娘子如何不見?」免不得聲張起來。卻有昨夜小娘子借宿的鄰家朱三老兒說道:「小娘子昨夜黃昏時到我家宿歇,說道:「劉官人無端賣了她,她一徑先到爹娘家裡去了,教我對劉官人說,既有了主顧,可同到他爹娘家中,也討得個分曉。今一面著人去追她轉來,便有下落;一面著人去報大娘子到來,再作區處。」眾人都道:「說得是。」先著人去到王老員外家報了兇信。

  老員外與女兒大哭起來,對那人道:「昨日好端端出門,老漢贈他十五貫錢,教他將來作本,如何便恁的被人殺了?」那去的人道:「好教老員外大娘子得知,昨日劉官人歸時,已自昏黑,吃得半酣,我們都不曉得他有錢沒錢,歸遲歸早。只是今早劉官人家,門兒半開,眾人推將進去,只見劉官人殺死在地,十五貫錢一文也不見,小娘子也不見蹤跡。聲張起來,卻有左鄰朱三老兒出來,說道他家小娘子昨夜黃昏時分,借宿他家。小娘子說道:「劉官人無端把他典與人了。」小娘子要對爹娘說一聲,住了一宵,今日逕自去了。如今眾人計議,一面來報大娘子與老員外,一面著人去追小娘子。若是半路裡追不著的時節,直到她爹娘家中,好歹追她轉來,問個明白。老員外與大娘子,須索去走一遭,與劉官人執命。」老員外與大娘子急急收拾起身,管待來人酒飯,三步做一步,趕入城中。

  卻說那小娘子清早出了鄰捨人家,挨上路去,行不上一二里,早是腳疼走不動,坐在路旁。卻見一個後生,頭帶萬字頭巾,身穿直縫寬衫,背上馱了一個搭膊,裡面卻是銅錢,腳下絲鞋淨襪,一直走上前來。到了小娘子面前,看了一看,雖然沒有十二分顏色,卻也明眉皓齒,蓮臉生春,秋波送媚,好生動人。正是:野花偏艷目,村酒醉人多

那後生放下搭膊,向前深深作揖:「小娘子獨行無伴,卻是往那裡去的?」小娘子還了萬福,道:「是奴家要往爹娘家去,因走不上,權歇在此。」因問:「哥哥是何處來?今要往何方去?」那後生叉手不離方寸:「小人是村裡人,因往城中賣了絲帳,討得些錢,要往褚家堂那邊去的。」小娘子道:「告哥哥則個,奴家爹娘也在褚家堂左側,若得哥哥帶挈奴家,同走一程,可知是好。」那後生道:「有何不可。既如此說,小人情願伏侍小娘子前去。」

兩個廝趕著,一路正行,行不到二三裡田地,只見後面兩個人腳不點地,趕上前來。趕得汗流氣喘,衣襟敞開,連叫:「前面小娘慢走,我卻有話說知。」小娘子與那後生看見趕得蹊蹺,都立住了腳。後邊兩個趕到根前,見了小娘子與那後生,不容分說,一家扯了一個,說道:「你們幹得好事。卻走往那裡去?」

小娘子吃了一驚,舉眼看時,卻是兩家鄰捨,一個就是小娘子昨夜借宿的主人。小娘子便道:「昨夜也須告過公公得知,丈夫無端賣我,我自去對爹娘說知;今日趕來,卻有何說?」朱三老道:「我不管閒帳,只是妳家裡有殺人公事,妳須回去對理。」小娘子道:「丈夫賣我,昨日錢已馱在家中,有甚殺人公事?我只是不去。」朱三老道:「好自在性兒。妳若真個不去,叫起地方有殺人賊在此,煩為一捉,不然,須要連累我們。妳這裡地方也不得清淨。」那個後生見不是話頭,便對小娘子道:「既如此說,小娘子只索回去,小人自家去休。」

那兩個趕來的鄰捨,齊叫起來說道:「若是沒有你在此便罷,既然你與小娘子同行同止,你須也去不得。」那後生道:「卻也古怪,我自半路遇見小娘子,偶然伴她行一程路兒,卻有甚皂絲麻線,要勒掯我回去?」朱三老道:「她家現有殺人公事,不爭放你去了,卻打沒對頭官司。」當下不容小娘子和那後生做主。看的人漸漸立滿,都道:「後生你去不得。你日間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不吃驚,便去何妨。」那趕來的鄰捨道:「你若不去,便是心虛,我們卻和你罷休不得。」四個人只得廝挽著一路轉來。

到得劉官人門首,好一場熱鬧。小娘子入去看時,只見劉官人斧劈倒在地死了,床上十五賞錢分文也不見。開了口合不得,伸了舌縮不上去。那後生也慌了,便道:「我恁的晦氣。沒來由和那小娘子同走一程,卻做了干連人。」眾人都和哄著。正在那裡分豁不開,只見王老員外和女兒一步一顛走回家來,見了女婿身屍,哭了一場,便對小娘子道:「妳卻如何殺了丈夫?劫了十五貫錢,逃走出去?今日天理昭然,有何理說。」

小娘子道:「十五貫錢,委是有的。只是丈夫昨晚回來,說是無計奈何,將奴家典與他人,典得十五貫身價在此,說過今日便要奴家到他家去。奴家因不知他典與甚色樣人家,先去與爹娘說知,故此趁他睡了,將這十五貫錢,一垛兒堆在他腳後邊,拽上門,借朱三老家住了一宵,今早自去爹娘家裡說知。臨去之時,也曾央朱三老對我丈夫說,既然有了主顧,便同到我爹娘家裡來交割,卻不知因甚殺死在此?」

那大娘子道:「可又來。我的父親昨日明明把十五貫錢與他馱來作本,養贍妻小,他豈有哄你說是典來身價之理?這是你兩日因獨自在家,勾搭上了人,又見家中好生不濟,無心守耐,又見了十五貫錢,一時見財起意,殺死丈夫,劫了錢,又使見識,往鄰捨家借宿一夜,卻與漢子通同計較,一處逃走。現今你跟著一個男子同走,卻有何理說,抵賴得過。」眾人齊聲道:「大娘子之言,甚是有理。」又對那後生道:「後生,你卻如何與小娘子謀殺親夫?卻暗暗約定在僻靜處等候一同去,逃奔他方,卻是如何計結。」

那人道:「小人自姓崔名寧,與那個娘子無半面之識。小人昨晚入城,賣得幾貫絲錢在這裡,因路上遇見小娘子,小人偶然問起往那裡去的,卻獨自一個行走。小娘子說起是與小人同路,以此作伴同行,卻不知前後因依。」眾人那裡肯聽他分說,搜索他搭膊中,恰好是十五貫錢,一文也不多,一文也不少。眾人齊發起喊來道:「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卻與小娘子殺了人,拐了錢財,盜了婦女,同往他鄉,卻連累我地方鄰里打沒頭官司。」

當下大娘子結扭了小娘子,王老員外結扭了崔寧,四鄰捨都是證見,一哄都入臨安府中來。那府尹聽得有殺人公事,即便升廳,便叫一干人犯,逐一從頭說來。先是王老員外上去,告說:「相公在上,小人是本府村莊人氏,年近六旬,只生一女。先年嫁與本府城中劉貴為妻,後因無子,取了陳氏為妾,呼為二姐。一向三口在家過活,並無片言。只因前日是老漢生日,差人接取女兒女婿到家,住了一夜。次日,因見女婿家中全無活計,養贍不起,把十五貫錢與女婿作本,開店養身。卻有二姐在家看守。到得昨夜,女婿到家時分,不知因甚緣故,將女婿斧劈死了,二姐卻與一個後生,名喚崔寧,一同逃走,被人追捉到來。望相公可憐見老漢的女婿,身死不明,姦夫淫婦,贓證現在,伏乞相公明斷。」

府尹聽得如此如此,便叫陳氏上來:「你卻如何通同奸夫殺死了親夫,劫了錢,與人一同逃走,是何理說?」二姐告道:「小婦人嫁與劉貴,雖是做小老婆,卻也得他看承得好,大娘子又賢慧,卻如何肯起這片歹心?只是昨晚丈夫回來,吃得半酣,馱了十五貫錢進門。小婦人問他來歷,丈夫說道,為因養贍不周,將小婦人典與他人,典得十五貫身價在此,又不通我爹娘得知,明日就要小婦人到他家去。小婦人慌了,連夜出門,走到鄰捨家裡,借宿一宵。今早一徑先往爹娘家去,教他對丈夫說,既然賣我有了主顧,可到我爹娘家裡來交割。才走得到半路,卻見昨夜借宿的鄰家趕來,捉住小婦人回來,卻不知丈夫殺死的根由。」

那府尹喝道:「胡說。這十五貫錢,分明是他丈人與女婿的,你卻說是典你的身價,眼見得沒巴臂的說話了。況且婦人家,如何黑夜行走?定是脫身之計。這樁事須不是你一個婦人家做的,一定有奸夫幫你謀財害命,你卻從實說來。」那小娘子正待分說,只見幾家鄰捨一齊跪上去告道:「相公的言語,委是青天。他家小娘子,昨夜果然借宿在左鄰第二家的,今早她自去了。小的們見她丈夫殺死,一面著人去趕,趕到半路,卻見小娘子和那一個後生同走,苦死不肯回來。小的們勉強捉她轉來,卻又一面著人去接她大娘子與丈人,到時,說昨日有十五貫錢,付與女婿做生理的。今者女婿已死,這錢不知從何而去。再三問那個娘子時,說道:她出門時,將這錢一堆兒堆在床上。卻去搜那後生身邊,十五貫錢,分文不少。卻不是小娘子與那後生通同作奸?贓證分明,卻如何賴得過?」

府尹聽他們言言有理,便喚那後生上來道:「帝輦之下,怎容你這等胡行?你卻如何謀了他小老婆,劫了十五貫錢,殺死了親夫,今日同往何處?從實招來。」那後生道:「小人姓崔名寧,是鄉村人氏。昨日往城中賣了絲,賣得這十五貫錢。今早偶然路上撞著這小娘子,並不知她姓甚名誰,那裡曉得她家殺人公事?」府尹大怒喝道:「胡說。世間不信有這等巧事。他家失去了十五貫錢,你卻賣的絲恰好也是十五貫錢,這分明是支吾的說話了。況且他妻莫愛,他馬莫騎,你既與那婦人沒甚首尾,卻如何與他同行共宿?你這等頑皮賴骨,不打如何肯招?」

  當下眾人將那崔寧與小娘子,死去活來,拷打一頓。那邊王老員外與女兒並一干鄰佑人等,口口聲聲咬他二人。府尹也巴不得了結這段公案。拷訊一回,可憐崔寧和小娘子,受刑不過,只得屈招了,說是一時見財起意,殺死親夫,劫了十五貫錢,同奸夫逃走是實。左鄰右舍都指畫了「十」字,將兩人大枷枷了,送入死囚牢裡。將這十五貫錢,給還原主,也只好奉與衙門中人做使用,也還不勾哩。

府尹疊成文案,奏過朝廷,部覆申詳,倒下聖旨,說:「崔寧不合奸騙人妻,謀財害命,依律處斬。陳氏不合通同奸夫,殺死親夫,大逆不道,凌遲示眾。」當下讀了招狀,大牢內取出二人來,當廳判一個斬字,一個剮字,押赴市曹,行刑示眾。兩人渾身是口,也難分說。正是:啞子謾嘗黃薛味,難將苦口對人言。

看官聽說:這段公事,果然是小娘子與那崔寧謀財害命的時節,他兩人須連夜逃走他方,怎的又去鄰捨人家借宿一宵?明早又走到爹娘家去,卻被人捉住了?這段冤枉,仔細可以推詳出來。誰想問官糊塗,只圖了事,不想捶楚之下,何求不得。冥冥之中,積了陰德,遠在兒孫近在身。他兩個冤魂,也須放你不過。所以做官的切不可率意斷獄,任情用刑,也要求個公平明允。道不得個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可勝歎哉。閒話休題。

卻說那劉大娘子到得家中,設個靈位,守孝過日。父親王老員外勸他轉身,大娘子說道:「不要說起三年之久,也須到小祥之後。」父親應允自去。光陰迅速,大娘子在家,巴巴結結,將近一年。父親見他守不過,便叫家裡老王去接他來,說:「叫大娘子收拾回家,與劉官人做了周年,轉了身去罷。」大娘子沒計奈何,細思父言亦是有理,收拾了包裹,與老王背了,與鄰捨家作別,暫去再來。一路出城,正值秋天,一陣烏風猛雨,只得落路,往一所林子去躲,不想走錯了路。正是:豬羊入屠宰之家,一腳腳來尋死路。

走入林子裡來,只聽他林子背後,大喝一聲:「我乃靜山大王在此。行人住腳,須把買路錢與我。」大娘子和那老王吃那一驚不小,只見跳出一個人來:頭帶干紅凹面巾,身穿一領舊戰袍,腰間紅絹搭膊裹肚,腳下蹬一雙烏皮皂靴,手執一把朴刀。舞刀前來。那老王該死,便道:「你這剪徑的毛團。我須是認得你,做這老性命著,與你兌了罷。」一頭撞去,被他閃過空。老人家用力猛了,撲地便倒。那人大怒道:「這牛子好生無禮。」連搠一兩刀,血流在地,眼見得老王養不大了。

那劉大娘子見他兇猛,料道脫身不得,心生一計,叫做脫空計,拍手叫道:「殺得好。」那人便住了手,睜員怪眼,喝道:「這是你甚麼人?」那大娘子虛心假氣的答道:「奴家不幸喪了丈夫,卻被媒人哄誘,嫁了這個老兒,只會吃飯。今日卻得大王殺了,也替奴家除了一害。」那人見大娘子如此小心,又生得有幾分顏色,便問道:「你肯跟我做個壓寨夫人麼?」大娘子尋思,無計可施,便道:「情願伏侍大王。」那人回嗔作喜,收拾了刀杖,將老王屍首攛入澗中,領了劉大娘子到一所莊院前來,甚是委曲。只見大王向那地上,拾些土塊,拋向屋上去,裡面便有人出來開門。到得草堂之上,分付殺羊備酒,與劉大娘子成親。兩口兒且是說得著。正是: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隨。

不想那大王自得了劉大娘子之後,不上半年,連起了幾主大財,家間也豐富了。大娘子甚是有識見,早晚用好言語勸他:「自古道:『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中亡。』你我兩人,下半世也勾吃用了,只管做這沒天理的勾當,終須不是個好結果。卻不道是梁園雖好,不是久戀之家,不若改行從善,做個小小經紀,也得過養身活命。」那大王早晚被他勸轉,果然回心轉意,把這門道路撇了,卻去城市間賃下一處房屋,開了一個雜貨店。遇閒暇的日子,也時常去寺院中,念佛持齋。

忽一日在家閒坐,對那大娘子道:「我雖是個剪徑的出身,卻也曉得冤各有頭,債各有主。每日間只是嚇騙人東西,將來過日子,後來得有了妳,一向買賣順溜,今已改行從善。閒來追思既往,止曾枉殺了兩個人,又冤陷了兩個人,時常掛念。思欲做些功果,超度他們,一向未曾對妳說知。」大娘子便道:「如何是枉殺了兩個人?」那大王道:「一個是妳的丈夫,前日在林子裡的時節,他來撞我,我卻殺了他。他須是個老人家,與我往日無仇,如今又謀了他老婆,他死也是不肯甘心的。」大娘子道:「不恁地時,我卻那得與你廝守?這也是往事,休題了。」又問:「殺那一個,又是甚人?」那大王道:「說起來這個人,一發天理上放不過去,且又帶累了兩個人無辜償命。

是幾年前,也是賭輸了,身邊並無一文,夜間便去掏摸些東西。不想到一家門首,見他門也不閂。推進去時,裡面並無一人。摸到門裡,只見一人醉倒在床,腳後卻有一堆銅錢,便去摸他幾貫。正待要走,卻驚醒了。那人起來說道:「這是我丈人家與我做本錢的,不爭你偷去了,一家人口都是餓死。」起身搶出房門。正待聲張起來,是我一時見他不是話頭,卻好一把劈柴斧頭在我腳邊,這叫做人極計生,綽起斧來,喝一聲道:「不是我,便是你。」兩斧劈倒。卻去房中將十五貫錢,盡數取了。後來打聽得他,卻連累了他家小老婆,與那一個後生,喚做崔寧,說他兩人謀財害命,雙雙受了國家刑法。我雖是做了一世強人,只有這兩樁人命,是天理人心打不過去的。早晚還要超度他,也是該的。」那大娘子聽說,暗暗地叫苦:「原來我的丈夫也吃這廝殺了,又連累我家二姐與那個後生無辜被戮。思量起來,是我不合當初執證他兩人償命,料他兩人陰司中,也須放我不過。」當下權且歡天喜地,並無他話。明日捉個空,便一徑到臨安府前,叫起屈來。

那時換了一個新任府尹,才得半月,正直升廳,左右捉將那叫屈的婦人進來。劉大娘子到於階下,放聲大哭,哭罷,將那大王前後所為:「怎的殺了我丈夫劉貴。問官不肯推詳,含糊了事,卻將二姐與那崔寧,朦朧償命。後來又怎的殺了老王,奸騙了奴家。今日天理昭然,一一是他親口招承。伏乞相公高抬明鏡,昭雪前冤。」說罷又哭。府尹見她情詞可憫,即著人去捉那靜山大王到來,用刑拷訊,與大娘子口詞一些不差。即時問成死罪,奏過官裡。待六十日限滿,倒下聖旨來:「勘得靜山大王謀財害命,連累無辜,准律:殺一家非死罪三人者,斬加等,決不待時。原問官斷獄失情,削職為民。

崔寧與陳氏枉死可憐,有司訪其家,諒行優恤。王氏既系強徒威逼成親,又能伸雪夫冤,著將賊人家產,一半沒入官,一半給與王氏養贍終身。」劉大娘子當日往法場上,看決了靜山大王,又取其頭去祭獻亡夫,並小娘子及崔寧,大哭一常將這一半家私,捨入尼姑庵中,自己朝夕看經念佛,追薦亡魂,盡老百年而絕。有詩為證:善惡無分總喪軀,只因戲語釀殃危。勸君出話須誠實,口舌從來是禍基

備註:以前說書人在說書前,會以開場詩詞作為開場,它有個專有名詞叫做「入話」。若在入話後不立即連接講主要的故事,而是先講個小故事,再過渡到主要的故事,這樣的小故事就叫做「頭回」,又叫做「得勝頭回」或「耍笑頭回」。入話和頭回都是發揮引子的作用,主要是讓早到聽眾靜下來以及等晚到的聽眾。

 


2020年2月2日 星期日

英年早逝

香港,beyond,黃家駒,31歲
美國,湖人隊,kobe Bryant,41歲
美國,披頭四,約翰藍儂,40歲

十大面試問題

面試問題一:請你自我介紹、請你介紹一下自己。

面試問題二:可以聊聊你的優缺點嗎?

面試問題三:請你分享過去遇到壓力是怎麼面對的。

面試問題四:你的興趣是什麼?

面試問題五:請你分享離開上一份工作的原因。

面試問題六:對這份工作為什麼有興趣?

面試問題七:你的同事會怎麼形容你呢?

面試問題八:對自己的期待是什麼,有什麼規劃嗎?

面試問題九:覺得自己是個理想派,還是務實派?

面試問題十:還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們嗎?

2020年1月28日 星期二

鼠年,會不會考跟老鼠相關的題目?


一、 詩經碩鼠(課本有)
二、 柳宗元〈永某氏之鼠〉(補充教材有)
三、史記李斯列傳
[課文]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時,為郡小吏,見吏舍廁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數驚恐之。斯入倉,觀倉中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於是李斯乃嘆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翻譯]:
李斯是楚國上蔡人。他年輕的時候,曾在郡里當小吏,看到辦公處附近廁所里的老鼠在吃髒東西,每逢有人或狗走來時,就受驚逃跑。後來李斯又走進糧倉,看到糧倉中的老鼠,吃的是屯積的粟米,住在大屋子之下,更不用擔心人或狗驚擾。於是李斯就慨然嘆息道:「一個人有出息還是沒出息,就如同老鼠一樣,是由自己所處的環境決定的。」

四史記酷吏列傳.張湯傳
[課文]:
張湯者,杜人也。其父為長安丞,出,湯為兒守舍。還而鼠盜肉,其父怒,笞湯。湯掘窟得盜鼠及餘肉,劾鼠掠治,傳爰書,訊鞫論報,并取鼠與肉,具獄磔堂下。其父見之,視其文辭如老獄吏,大驚,遂使書獄。父死后,湯為長安吏,久之。
[翻譯]:
張湯是杜縣人。他父親當長安縣丞,有一次出門去,張湯當時是孩子,讓他留在家裏看門。父親回家,見肉被老鼠偷了,一怒之下,用鞭子打了他。  張湯掘開鼠洞,找到偷肉的鼠和吃剩的肉,就舉告老鼠的罪行,加以拷打審訊,記錄審問過程并把判斷的罪狀報上,并把老鼠和剩肉取來,當堂定案,把老鼠分屍處死。他父親看到這情景,又看到那判決辭就像老練的獄吏所寫,特别驚訝,于是就讓他學習斷案的文書。父親死後,張湯就當了長安的官員,做了很長一段時間。

2020年1月6日 星期一

2020/01/02黑鷹罹難追蹤報導



司令部上午公布1月2日黑鷹直升機失事調查報告,內容披露,失事直升機在短短3秒
間急速進雲失去目視,飛行員緊急拉升已來不及而撞山,整個過程約僅12秒。空軍司令部
督察長黃志偉表示,此節顯示時間太短,飛行員反應不及。空軍因此決定在直升機上加裝
氣象雷達,提供飛行員對突然生成的雲霧多點預警時間,以利提早調整航線。

調查報告指出,黑鷹直升機失事地點位於新北烘爐地山三角點東北方371公尺處,第一撞
擊點標高1106公尺,等於3629呎。副駕駛曾設定機上戰術地圖地障警告為500呎,但直升
機仍然穿行在500呎以下低空而至撞山。

黃志偉解釋說,副駕駛事前確實在多功能顯示器上將戰術地圖的地障警告設定為500呎,
副駕駛兩度警告,就是來自儀表變紅標示,但500呎只是警告,空軍訓練上並未規定飛行

員低於500呎不能飛行,而是依據目視飛航規則,只要能目視障礙,不碰到障礙為最高指
導原則,沒想到通過陵線障礙後,後續卻進入雲層,所以直升機最後有爬高的動作,因為
訓練上進雲就是立即爬高到最低障礙物或最低雷達導引以上,再申請航管引導。

空軍判斷,失事機通過山頭前,仍可保持目視,並採取俯角維持目視,沒想到後面急速進
雲,過程間只有12秒,3秒進雲,之後就是一連串爬升處置,飛機改姿態成爬升,只僅6到
7秒,時間非常短,雖然直升機保持目視操作,是合乎訓練邏輯。黃志偉表示,正駕駛葉
建儀擁有在山間執行空中搜救任務的經驗,面對這類情況應有處置能力,但碰到這種情況
,應處不及,時間實在太短。

黃志偉說,因應這個案例,空軍決定在直升機上加裝氣象雷達,提供飛行員對突然生成的
雲霧多點預警時間,及早調整航線,避免在目視操作時應變不及。

空軍進一步表示,評估加裝機載氣象雷達,是為使任務機組員能充分掌握飛行路徑天候狀
況,原UH-60M型機規劃5架性能提升,已評估加裝機載偵測低空雲霧精密氣象雷達裝備,
提供早期預警,以利飛行員預先應變或採取避讓措施,維護飛行安全。
2020/02/15
空軍UH-60M黑鷹直升機1月2日失事,造成參謀總長沈一鳴上將等8人殉職。空軍司令部今(15日)召開記者會指出,初判是因山區天氣驟變,直升機瞬間進雲,飛行員不及爬高應處,觸地墜毀,屬於環境(天氣及地形)與人因複合因素;同時公布懲處名單,司令部上將司令熊厚基自請處分記過一次,共懲處5人。
空軍表示,機械部分依照運安會以及美方解讀資料,黑盒子無實質損壞,飛行全程主警告未觸發,發動機動力輸出與飛行員操作同步,機械故障可能性低。針對環境、人因複合因素,依現有事證,初判因山區天氣驟變,雲霧濃厚,同時受移動雲層影響,飛行中瞬間進雲,飛行員不及爬高應處,觸地墜毀。
空軍指出,面對如此重大飛安事件,坦承面對、務實檢討,除有效精進飛行員應變訓練,並計劃加裝機載氣象雷達,提升飛行安全,確保空軍戰力。
另外,國防部空軍司令部也公布懲處名單,司令部上將司令熊厚基自請處分記過一次、司令部中將副司令范大維記過一次、第四聯隊聯隊部少將聯隊長顏有賢及上校副聯隊長鄭忠平記過兩次、第四聯隊救護隊上校隊長林佳田記大過一次,並調離現職;共懲處5人,3月1日生效。



2020/01/07
目前軍方已將「失事殘存飛行資料紀錄器」(FDR黑盒子),送往「國家運輸安全調查委員會」(運安會)判讀失事原因,
雖然結果尚未出爐,有運安會官員私下透露,
事故發生前,機體突然往下沈,
駕駛員一度試圖將機身拉起,
卻仍失敗導致發生意外,
不過資料顯示當時動力系統輸出正常,
「八成以上的肇因,可排除機械故障和下沉氣流、亂流等天候因素」,
等同暗示「人為疏失」的可能性較高。

此外,根據生還者描述,事發前一刻,直升機陷入濃霧中,因螺旋槳打中樹枝而機身失衡,才造成墜機與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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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26日 星期六

論語,楊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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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貨第十七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
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
「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
,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
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
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
仕矣!」

陽貨想讓孔子去拜見他,孔子不去拜見他,于是他便送給孔子一只乳豬。孔子等他不在家的時候前往拜謝,不巧在路上遇見了。陽貨對孔子說:“來!我跟你講話。”于是說:“怀藏本領卻任憑自己的國家混亂,這可以叫做仁嗎?”然后又自己回答說:”不可以。想為國家做一點事卻屢次失去時机,這可以叫做智嗎?”接下去又說:“不可以。日月流逝,年歲不等人啊。” 孔子于是說:“好吧,我要做官了。”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孔子說:“人性本來是相近的,只因為教養的不同,便相差很遠了。”

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

孔子說:“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人是不可改變的。”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
「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
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
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
是也;前言戲之耳!」

孔子到了武城,听到琴瑟歌唱的聲音。孔子微微一笑,說:“殺雞怎么用得著宰牛刀呢?”子游回答說:“過去我听都是您說過:‘在上位的人學了禮樂之道就會愛人,老百姓學了禮樂之道就容易使喚。’”孔子說:“同學們!偃的話是對的。我剛才的話不過 是跟他的開玩笑罷了。”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說,
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民之之也?」子
曰:「未召我者,而豈走哉?如有用我者,
吾其為東周乎!」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
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
、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
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子張向孔子請教什么是仁。孔子說:“能在天下實行五种品德就可以說是仁了。”子張說:“請問是哪五种品德呢?”孔子說:“‘恭敬、寬厚、誠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會受到侮辱,寬厚就 能得到群眾,誠信就會得到別人的任用,勤敏就會取得工作成效,慈惠就能夠使喚別人。”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
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
』。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
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
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
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佛胖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說:“以前我听老師您說蜘過: ‘親身為非作歹的人那里,君子是不去的。’佛胖据中牟而叛亂,您  卻要去,這是為什么呢?”孔子說:“是啊,我是說過這樣的話,不 過,不是有堅硬的東西嗎,磨也磨不薄;不是有洁白的東西嗎? 也染不黑。我難道是個苦葫蘆嗎?怎么能夠只挂在那里而不能讓 人食用呢?”

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
:「未也。」「居!吾語女:好『仁』不好
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
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
;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
』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
,其蔽也『狂』。」

孔子說:“仲由!你听說過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嗎?”子路回答:“沒有。”孔子說:“來坐下!我告訴你。喜好仁德卻不喜好學習,弊病是容易被人愚弄;喜好聰明卻不喜好學習,弊病是容易放蕩不羈;喜好信實卻不喜好學習,弊病是拘于小信而賊害自己;喜好直率卻不喜好學習,弊病是說話尖刻刺人;喜好勇敢而不喜好學習,弊病是搗亂闖禍;喜好剛強而不喜好學習,弊病是狂妄自大。”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
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孔于說:“同學們怎么不學詩呢?詩可以激發情志,可以觀察社會,可以交往朋友,可以怨刺不平。近可以侍奉父母,遠可以侍奉君王,還可以知道不少鳥獸草木的名稱。”

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
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孔子對儿子孔鯉說:“你學習《周南》、《召南》了嗎?人如果不學《周南》、《召南》,大概就像面對著牆壁站在那里吧?”

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
!鍾鼓云乎哉!」

孔子說:“總是說禮呀禮呀,難道僅僅指玉帛之類的禮物嗎? 總是說樂呀樂呀,難道僅僅指鐘鼓之類的樂器嗎?”

子曰:「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
之盜也與!」

孔子說:“外表嚴厲內心虛弱,若用小人來作比喻,大概就像個鑽洞爬牆的小偷吧?”

子曰:「鄉原,德之賊也!」

孔子說:“好好先生是偷道德的賊。”

子曰:「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

孔子說:“路上听來便在路上傳播,這是有道德的人應該拋棄的作風。”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
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
無所不至矣!」

孔子說:“可以跟品質低下的人一起侍奉君主嗎?當他沒有得到的時候,慮患不能得到;當他得到以后,又慮患失去。如果慮患失去,那就沒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了。”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
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
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
矣。」

孔子說:“古時候的人們有三种毛病,現在的人恐怕連這樣的毛病都沒有了。古人狂妄還不過是放肆一點而已,現在的人狂妄便放蕩不羈了;古人矜持還能方正威嚴,現在的人矜持便忿恕乖戾了;古人愚笨還表現出直率,現在的人愚笨卻也知道欺詐,如此罷了。”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
。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
,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
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孔子說:“我想不講話了。”子貢說:“老師如果不講話,那么弟子們又傳述什么呢?”孔子說:“天講了什么呢?春夏秋冬照樣運行,天下百物照樣生長,天講了什么呢?”

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戶,
取瑟而歌,使之聞之。

孺悲想拜見孔子,孔子以生病為由加以推辭。傳命的人岡燦房門,孔子便取下瑟來一邊彈一邊唱,故意讓孺悲听到。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為
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
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
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
「安!」「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
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
。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
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
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
之愛於其父母乎?」

“宰我問道:“為父母守喪三年,為期太久了吧?君子三年不習禮儀,禮儀一定會被敗坏;三年不奏樂,樂一定會被毀掉。陳谷子吃完了,新谷子不登場,鑽火改木周而复始,一年也就可以了吧?”孔子說:“守喪不滿三年就吃白米飯,穿花緞衣,對于你來說能心安嗎?”宰我說:“心安。”孔子說:“你心安,那你就那樣做吧!對于君子來說,有喪在身,吃美味不覺得味美,听音樂不 覺得快樂,閑居也不覺得安适,因此不像你說的那樣做。現在你 既然覺得心安,那你就那樣做吧!”宰我出去后,孔子說:“宰我 真不仁啊!子女生下來三年,然后才脫离父母的怀抱。三年的守 喪期,是天下通行的喪禮,宰我難道就沒有從他父母那里得到過 三年怀抱的愛撫嗎?”

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
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

孔子說:“整天吃得飽飽的,一點也不肯動腦筋,這樣的人可真是無聊啊!不是有下棋之類的游戲嗎?玩玩這些,也比一點不動腦筋好啊。”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
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
無義為盜。」

子路問:“君于崇尚勇敢嗎?”孔子說:“君子崇尚義。君子只有勇敢而沒有義就會惹亂子,小人只有勇敢而沒有義就會成為強盜。”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
。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
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也亦
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係以為勇
者,惡訐以為直者。」

子貢問:“君子也有僧惡嗎?”孔子說:“有憎惡。憎惡宣揚別人坏處的人,憎惡身居下位卻毀謗上司的人,憎惡勇敢卻沒有禮義的人,憎惡果敢卻剛愎自用的人。” 孔子問:“賜啊,你也有憎惡嗎?”子貢回答:“惡把抄襲當作有學問的人,憎惡把傲慢當作勇敢的人,憎惡把揭發別人隱私當作直率的人。”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
係,遠之則怨。」

孔子說:“只有女人和小人是不好和他們相處的,親近了就會放肆無禮,疏遠了就會產生怨气。”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

孔子說:“四十歲了還被人厭惡,那他這一生也就算完了!”

2019年10月20日 星期日

陳勝為王

< 一個時代的開始,一個朝代的結束。平民正式走上了政治舞台 >

往郊外只有一條小道,兩旁是片片田地,阡陌相間。
只見田野的農民都默默地耕作著,儘管烈日多麼放縱,他們仍是安分守己,似乎只知農民該做些什麼。
但很快之後,他們的思維將會因為兩個人而有翻天覆地的轉變。
一個老翁在樹蔭下,悠閒地望著田野。
「請問,你是姓項的嗎?」他還未回答,我已急於接著,「你是項...少...龍?」
老翁緩緩轉過身,只見他手上竟拿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指了指自己。然後,他的舉動令我崩潰了。
他正指著我,和我身上的黑色筆記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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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是第一個農民起義的領袖,是第一個站起來反抗秦暴政的人,由於他的行動的號召力,推動了當時全國反秦浪潮的迭起,從根本上動搖了秦王朝的統治。然而,這些還不足以概括陳勝稱王的全部意義,他的更大意義在於,陳勝稱王開啟了一個嶄新的時代,自他開始,平民的代表開始走向最高政治舞台,因而具有劃時代的政治意義。

陳勝是陽城(今河南登封東南)人,靠給人抗長活為生。他雖然出身貧寒,卻志向遠大。還是在年輕的時候,他曾經對一起扛長活的人說:「假如將來我們當中的哪個人富貴了,可不要互相忘記(苟富貴,勿相忘)!」和他一起扛活的人都笑他,說:「你不過是一個被人家雇來耕田種地的,怎麼能夠富貴?」陳勝歎了一口氣說:「小麻雀怎麼能夠知道大雁天鵝的遠大志向呢!」(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秦二世元年(前209)七月,陳勝被徵調去防守漁陽(今北京市密雲西南),到大澤鄉(今安徽宿州市東南)集結駐紮的時候,一共有九百人。陳勝因為個兒大,被挑選出來當了屯長,在這次被徵發的同行行列當中,還有一個人叫吳廣,也是屯長。此時正趕上天降大雨,大水淹沒了道路,這些戍卒們只好暫時停留下來,等待晴天。他們估計已經誤了到達漁陽規定的期限,按照秦朝的法律,誤了期限是要被全體殺頭的。陳勝就和吳廣商量:此地離漁陽有幾千里路,無論如何我們是趕不上期限了,難道我們就這樣白白去送死嗎?吳廣提議逃走,陳勝說:「逃跑抓回來還是要被處死,起義造反幹一番大事業也是死,同樣是死,不如為國家而死。」陳勝繼續說:「如今,天下的老百姓受秦朝的統治之苦已經很久了。聽說二世皇帝是始皇帝的小兒子,不應該他繼位,應該繼位當皇帝的是公子扶蘇。始皇帝派扶蘇領兵在外駐守,他沒有罪,卻被二世皇帝殺害了。老百姓都知道扶蘇很賢德,卻不知道他已經死了。還有項燕,他原來是楚國的將軍,多次立功,愛護士兵,楚國人都很愛戴他。有的人以為他死了,有的人以為他逃亡在外躲藏了起來。現在假如冒用公子扶蘇和項燕的名義向天下人民發出號召,應該會有很多人擁護我們。吳廣認為很對,就去占卜,得到的結果是「事能成」。占卜的人同時告訴他們,這事情還得向鬼神問吉凶。於是兩人用朱砂在白綢子上寫了「陳勝王」三個字,塞到鯉魚肚子裡。戍卒們買回了這條魚煮著吃,發現了帛書,都很奇怪。到了夜裡,吳廣又在一座破廟裡點燃篝火,模仿狐狸叫聲喊著:「大楚興、陳勝王」(篝火狐鳴),果然在戍卒中引起了紛紛議論,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陳勝。

有了這種想法,接下來就是尋找一個時機。吳廣利用自己在戍卒中的威望,揚言逃跑,故意激怒喝醉了酒的縣尉,惹得他當中侮辱自己,藉以激怒眾戍卒。那縣尉果然鞭打吳廣,並拔劍要殺死吳廣。吳廣奮力奪劍殺死了縣尉,並和陳勝一起殺死了另外一個縣尉。陳勝隨即把眾戍卒召集起來說:「我們已經誤了期限,這是要殺頭的。即使現在不被殺頭,但將來我們大部分人也要死在邊地。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這樣死法,要死就要死得有個名堂。那些王侯將相,難道他們天生就命該如此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眾戍卒齊聲擁護,於是做了一面大旗,號稱大楚,以陳勝為將軍,吳廣為都尉,舉行起義。

起義軍先後攻克了大澤鄉、蘄縣,然後又攻克了銍、酂、譙等地,等到了陳縣,已經擁有了兵車七百乘,騎兵一千多,步卒幾萬人。陳勝於是自立為王,國號張楚。

陳勝稱王,極大地鼓舞了天下飽受秦政之苦的人民,他們在全國各地逮捕宣判當地的官吏的罪狀,以便響應陳勝。許多有名的義軍首領甚至原六國王族後人也都打著陳勝的旗號參加了反秦戰爭。雖然因為種種原因陳勝的起義沒有成功,但他點燃的這把大火卻已經洶洶地燃燒了起來,秦王朝最終被這把大火燒毀。就像《史記》說的那樣,陳勝雖然死了,他所封立派遣的侯王將相終於滅掉了秦王朝。所以說,為秦王朝掘墓的第一鍁土是陳勝挖的,平民參與政治的時代也是陳勝開啟的。

陳勝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們現在的人不能親身感受他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但在當時,的確是讓人振聾發聵,這是一句改變幾千年政治格局的宣言,他將戰國以來幾百年間士民的奮鬥的夢想做出了一個最好的總結。

帝王將相寧有「種」嗎?在當時來說,還真就是有「種」,像陳勝這種身份的人要想拜將封侯,一般人做夢都不會想到,因而和他一起佣耕的人也要取笑他,就憑你一個給人家扛活的人憑什麼能夠富貴?陳勝也是知道這一點,因此他起事時不得不借助於這些「有種」的人——公子扶蘇和楚將項燕,同時還要借助天地鬼神。甚至是在他以後,也有很多人還是不敢像他一樣的想。項羽的叔叔項梁起事是在陳勝以後,他敢於殺了會稽太守起兵反秦卻不敢自立為王。渡江以後,陳勝已死,項梁擁有一支天下最強大的反秦軍隊,但他仍然聽從了範增的建議,找來一個放羊的人冒充楚懷王的孫子來做王,自己卻只做了一個武信君。為什麼是這樣?只因為他是楚將項燕的兒子,項燕是楚王的將軍,王的將軍最高爵位就應該是侯爵的「君」,這是他骨子裡的規矩,也是當時很多人的觀念。還有那個陳嬰,他本來是東陽縣的令史,起義者殺了縣令,要強行立他為王。陳嬰的母親說,自從我做了你們陳家的媳婦,還從沒有聽說你們陳家祖上有顯貴之人,因此勸兒子去依附他人。陳嬰還真聽從了母親的話,沒敢做王,把軍隊交給了項梁並依附了人家。

劉邦這人則更能說明問題,他起義時,本來就是一個逃亡者,躲到了芒碭山裡,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當殺了縣令起義後,人們推舉他當一個縣令,他還在推三阻四,原來縣裡的官員曹參、蕭何等人甚至連這個縣令都不敢當。劉邦後來當了漢王最後當上了皇帝,很難說不是受到了陳勝當王的啟發才立下了遠大志向。陳勝死後被安葬在碭縣,劉邦當皇帝時還安排了三十戶人家為其守墓,按時殺牲祭祀他,說明劉邦是認可這個王的。陳勝畢竟和項羽不同,項羽當過霸王,劉邦還曾經依附過人家叔侄,並且他那個漢王是人家項羽封的,陳勝卻沒有任何恩德給予劉邦,劉邦仍然這般重視陳勝,不能一點不從精神層面上尋找原因。

陳勝開啟的這個時代還得到了當時和後世的認可,當時一般的起義者要打他的旗號,就連六國的舊貴族也同樣打他的旗號甚至接受他的任命。《史記》的編寫次序是本紀、世家、列傳,也就是從高到低三個等級,司馬遷把陳勝列在世家之中,他又是漢武帝時期朝廷任命的史官,可見陳勝這個王是得到了統治者和史家共同認可的。有了陳勝這個王,劉邦這個皇帝當的多少才有了一些底氣。當然,劉邦的底氣還是略顯不足,於是就出現了那麼多的徵兆,像蛟龍伏在他母親身上生了他,神出鬼沒的算命先生見了他就說貴不可言,所在的地方總有一團雲氣飄搖在上,斬蛇起義等等故事也就應運而生了。這是當時那個時代人們知識水平所決定的,陳勝只能給他一種榜樣的意義,還不能完全徹底地解決人們的觀念問題,所以只能把「天」搬來,讓人們接受他,也就是接受天的意志。同樣都是平民皇帝,朱元璋的神征天兆就沒有劉邦那麼多,若論身份,朱元璋比劉邦還要慘,應該更需要這類東西,只不過人們的觀念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而已。

這種觀念的改變,正是從陳勝開始的。因此說,陳勝稱王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平民從此走上了最高政治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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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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